2009年7月23日星期四

两种知识,两种人

我一直反对非此即彼的观念分类,但是这次我仍然使用了这样的分类方式。我在写硕士论文的时候,就已经意识到了,知识的内容是一回事,知识的功能是另一回事。当谈论知识的内容的时候,很可能就会忽视知识的功能。我这次想要区分的恰恰是知识的功能,而不仅仅是内容。

我们很容易从不同的知识内容,对其进行区分:理学与心学,经学与理学,汉学与宋学,古典与现代。种种的内容分析,其实很难得出对于知识的肯定认知。因为,不同的知识,在不同的社会中,起到的社会功能是不完全一样的。

对于知识的分类,我个人想分成建构型和秩序型。可以说任何社会的秩序,都是以秩序型的知识作为主干的,比如社会中的道德与法律。扩大一点讲,就是这个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,比如社会主义、三民主义等等。但是,在这种共同的意识形态之外,是否还有其他的知识呢?建构型的知识形态,其实就是异于主流意识形态的各种思考尝试,它可能表现为批判性的知识,也可能表现为旧意识形态的竞争者,甚至还可能是古典型知识的复兴,种种的形式不一而足,用一个词来代称这样一个复杂的知识体系,我觉得是不够现实,但是我还是决定用建构这个词。

拥有这两种不同知识体系的人,会表现出不同的行为取向。这才是问题的关键,不同的知识功能区分,也代表了不同的知识分子的行为取向。我们用肉眼看出,这个社会的教育体系,其实很大程度就是秩序型的知识,或者说在没有产生对秩序知识进行怀疑的人,他们所接受的知识,基本上都是秩序型的知识。而与之相反,开始对现行的秩序知识进行怀疑后,所进行的知识认知和知识生产,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建构型的知识。

秩序型的知识分子,某种程度上就是房屋体系的支柱,而建构型的知识分子,可能就像是修理工。我们应该说,单一类型的知识都是不全面的,全面的知识是否能够出现,我想这只是对于统一知识的设想。在人类知识的实践中,也许圣王能够达到,但是这毕竟是一个不容易企及的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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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惰的原因

动力在什么地方,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了是金钱。那是一篇感慨性的文字,对于自身动力缺乏的一个反思。但是当我真正反思,自己为何失去了读书的兴趣和写作的动力的时候,金钱问题似乎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问题,而关键并不在此。

为何如此说呢?主要还是在于,我自己亲身的经历,在我上大学后诸多次的厌学经历中,我可以进一步地进行剖析。我第一次厌学,是在我大二的时候,读到《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》,上面充满了文人对于学者的赞美,导致我对于学者的定义,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陈先生被塑造成为一个超人,无可企及的对象,因此我对于自己的努力产生了巨大的怀疑——尽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自己心目中偶像的境界,那就意味着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。因此,在对于一个正在向奋斗方向努力的人,这样的心理冲击意味着什么?

第二次的厌学经历,其实跟考试制度有关,在我努力读书的时候,很多人都在书本中打转,但是结果却是相反的,读书的努力是得不到肯定的。无论是在大学中的考试,还是在考研考博过程中,读书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分,那读书还有用吗?

第三次就是当下了,我从来都认为我是一个对于知识有好奇心的人,却在这里一再受到挫折,你读的书都是无用的书——导师对你的评价,说真的,在过去的一年中,我的挫折感是上大学以来最重的一年,也是我厌学最为严重的一年,我甚至导致对自己产生严重的怀疑。

上面可能有些语焉不详,但大体的情况就是如此,懒惰当然有自身的原因,但是与周围的环境不无关系,努力的人忽略当下的种种困难,不代表无视困难。其实,当我跳出原来的圈子之后,我一方面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是处,另一方面也发现自己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。这才是问题的所在,我相信自己对于问题的把握,仍然是敏锐的。把握问题,更要解决当下的问题——懒惰的原因已经找到,解决方案在什么地方呢?我相信我正在用行动来解决问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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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的力量

在一个以传统道德统治的世界里,我们必须承认,承认金钱的力量是一种羞耻,但当金钱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支柱之一的时候,再回避这个问题,看起来也就不合时宜了。

操纵金钱,还是被金钱操纵,凯斯勒为我们演示了瓦特改进蒸汽机的过程,把工业革命拆解成为,金钱推动技术的革新——前提是他能带来更大的利润。当目标明确的时候,瓦特的发明动力也就更加强劲,正如他改进的蒸汽机一样。

我自己对于文字的力量深信不已,但是始终找不到其中的突破口,正如瓦特有心改进蒸汽机一样,我如何才能找到更强劲的动力呢?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瓦特式的问题,并不是改进写作——蒸汽机的问题,而是对于改进蒸汽机——写作的动力来源。

在蒸汽时代后,添装在资本主义蒸汽机中的燃料,只有金钱,只有金钱才使这个资本主义社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劲动力。这一点上,也许只有亲历者才会有切身的感受。黑格尔说,猫头鹰只有在黄昏才会起飞。难道文字——知识也同样是,当时代变化之后,文字才能有所变化吗?抑或是同样的过程,只是人们在其中并不察觉而已。

文字的写作动力,不在于赔钱,更在于挣钱,当文人失去了金钱作为行动的动力时,他们只能像圈养的畜牲一样,只能默默地等待,等待解放抑或是灭亡——被动的生命。

我憎恶过金钱,认为欲望是人性的弱点,但反过来失去生命的动力,岂不是也是人性的堕落。当然,某种程度上我更赞成夫子所称道的中庸。什么都是相对合理的,没有人能够可以完全抛弃另一面。当我们从一个批判金钱的社会,走向一个金钱社会的时候,我们应该做些什么,我想这是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人应该需要深入思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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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7月19日星期日

拳不离手曲不离口

这句话貌似出于二年级的道德课本,我现在仍然还记得。不是为别的,是为了那枝不听使唤的笔,羞于启齿,懒于动笔,文字的结果和过程有着密切的关系。

拳不离手,曲不离口,意味着这个过程一直继续着,当我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时,他就出现在我的眼前,就如同我的懒惰,总让我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空白,时间的空白总能让我感慨,技术总能让我显示出那份羞于启齿的懒惰。

文字的懒惰,其实就是思维的懒惰,我偷偷地问自己,是不是我真的很懒惰。应该是吧,如果我大言不惭地说,还有比我懒惰的人,是否我的心里会有所安慰。

真的,真实的想法是当我自己懒得读书时,我就很难出现好的文字。这种想法,也许是我自己独有的,或者是一种倾向,所有对于文字崇敬的人,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想法,但做法都差不多——空白。

对于巴老的话题,我并没有挖掘干净,至少像他一样至死不辍笔耕的先生,至少我还知道有钱穆先生,他的文字如以往一样,让我羞愧难当。他们成为大师,其实并不奇怪,就是因为他们能够不断地思考,不断地写作,就凭这些不辍的毅力,他们就已经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榜样了。

我对自己的想法,始终有种敝帚自珍的想法,但是很少付之于笔下,好的想法就和我那灰溜溜的记忆力一样成为了碎片。我是奢侈的思考挥霍者,没有能力实践自己想法的人。放弃写作了吗?我对自己说,当我放下笔的时候,就是我放弃思考的时候,那个时候就是我放弃我心爱生命的时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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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7月14日星期二

主与客

写这篇文章之前,我首先要做个自我检讨,我是学中国传统的人,有些人认为中国传统是主客不分,为自己写文章说话含糊辩护。而我恰恰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,因此文章也充满了这种细故,本文既作为自我批判,也试图揭示一些东西。

这个问题,其实是我与一位年轻的朋友交流时,想出来勉励对方的。但是想想自己,也不免犯同样的问题。什么叫主客不分,我先讲一下。主我就不多说了,就是自己真实的想法。客,就是指客观地表述对象。无论是写文章、引用、转述别人的语言和观点,还是写文章掐架的时候,首先要把别人说什么,讲清楚弄明白。否则难免会出问题。

主客分明看起来很简单,做起来难免犯难。毕竟对于别人或是对手的东西,到自己的笔下,就很难辨别出那个是自己的,那个是别人的。比如说,古人写个马说、师说之类,都是借着别人的口,在说自己的想法。这一点上,到了今天也没有太多的改变。

说了这么多了,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,又能写文章,又能出名,有什么不好呢?其实也没什么不好,毕竟天下文章一大抄,看你会抄不会抄。读书肯定会有想法,但有人就很容易把看到,直接化为己有。当然高明点的,抄的也不会有太多的痕迹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!这是大话,但是的确文章抄常了,也会出现下笔如流水,而实际没有自己东西的现象,但是由于抄这种东西很容易,别人辛苦得来的,你很容易就剽窃而去。这样得来的思想财富,既不会久,也不会常。毕竟文章是要自己的思考,而不是借别人的思考。

读书就如学习,老师教诲的,还要自己思考才能有所受益。能够把老师的想法,用准确的语言叙述出来,自然是对于老师教育的良好证明。但是,如果没有自己对于老师教育的思考,那也不过是个应声虫般的人,学而不思则罔嘛!而对于善于思考,而下不了耐心读书人,也很容易将自己的思考,强加于老师之上。这样的人,其实是一种傲慢。一个没有耐心听别人说话的人,其实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,用思考来冒犯别人,其实说实在的,的确是我们这代人常犯的毛病。

在文章的结尾,我仍旧重复那句千年不变的成语,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学是向老师学习,思是进行独立的思考,这两者是互为递进关系,没有向未知探索的精神,也就没有真实的思考。万事都向外求知而没有自己的思考的话,这些丰富的知识也不会成为自身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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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业与商业的学术

对于现代和传统这两个词的敏感,我决定放弃。当一个国家,在从农业社会向商业社会转型的过程中,知识分子不免牵扯于其中,这正反映于对于学术写作上。

农业社会就是以农业生产为核心,社会的各个方面都受到了这种影响。因此,中国农业中精耕细作,也成了中国学术的座右铭。对于自己学术领域的小农意识,对于研究材料表现出农民般的热情。写作过程,更是具有农民各种般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。这种仪式化的思维,成为了学术中勤勤恳恳的榜样。

但问题在于,农民的粮食是需要交皇粮,知识分子的作品也是如此,在某种程度上,就是制度化的需要,过去叫做“上疏”“拟旨”,现在叫做报告、红头文件。所有的文字,都在追求这样的影响力,用皇帝的诏书、红头文件来对比。文字训练的最高境界,就是代拟天言。

这些文字是不用考虑,下民是如何考虑的,甚至不必考虑别人是否能够听得懂。听得懂的,是自己人,可以合伙一起忽悠底下人。听不懂的,就成为被忽悠的对象——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。

现代学术与商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,甚至说理性(技术理性)的写作,在现代社会中演变成为了现代商业写作(包括市场实践和市场经济学的探讨)和用理性重估一切的写作方式。在这里,写作的好坏标准只有两条,一条看你是否用理性说话,第二看你写作的时候有没有理性,是不是不考虑肚子写作。现代世界的通俗小说的流行,恰恰说明了后一点。但重要的是,写作你不能不考虑现实中的经济问题了。

传统的写作,面向的是皇帝,面向的是权力,而商业写作,面向的是市场,面向的是金钱。当金钱能够弭平权力结构时,我相信商业写作,无论是企业方案、经济学著作、畅销小说,还是对于这个时代的思考,我觉得都是自由的写作,毕竟自由的另一个含义,就是对自己负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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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的界限

这个问题比较好笑,语言文字为何有界限呢?语言文字本身就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,但现在各个领域的语言,会因为和黑话一样的术语,导致人与人的沟通不良。如果说自然科学知识分子还有情可原的话——毕竟当年的语文训练没有跟上,但是这个问题出现在人文社科学界,那就真是不可饶恕了。

但问题恰恰就在此,我们现在的一个状况就是用术语来忽悠,这恰恰是不通学术的人才会干的事。我不否认,我也干了不少这样的事情,写作的过程中也有卖弄字眼的时候。但就像坚固的栏杆一样,当你把别人挡在术语之外的时候,也就意味着你画地为牢,自己也不准备跳出这个人为的语言监狱了。

思考是需要朋友的,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,而画地为牢的人,恰恰就是自觉聪明的主,当失去了活跃的思考群体时,人的思考是会枯竭的。而说实在的,这恰恰就是学术失去活力和思考的重要原因。知识化的过程,一方面造就了虚假的学术繁荣,另一方面也因知识的画地为牢,导致知识之间的互不流通,到最后制造出无数的学术侏儒来。

有思考的学术,绝对不是画地为牢的术语造就出来的,条条框框也不可能支撑起经得住考验的学术。连越界精神都没有,怎么能够产生创造性的学问呢?而学界普遍那种基础工作,很大程度消磨了年轻人对于禁区的勇气。在缺乏冲闯禁区勇气的年轻人群体里,怎么会有生命的思考和具有勇气的学问呢?

对于此,我想首先做出自我的反省,就是放弃对于制度化语言的崇拜,开始让自己说真话,说实话,不说废话!不断地尝试挑逗,语言文字的禁区,在每一次挑战的过程中,学习跟利维坦打交道的经验。这就是我的原生态想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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